香港信报财经新闻:光头二胡名家果敢「保守」方法捍衞國樂

「保守」在許多人心中,都是一個負面的詞語,意味着「老套」、「 古板」,然而在二胡演奏家果敢心中,卻以「 保守」為自己的價值。定居於法國的他, 多年來致力將二胡帶到國際舞台上, 將二胡與不同種類的音樂如古典音樂 、爵士音樂、歌劇、流行音樂等結合, 曾和郎朗於著名的紐約卡內基音樂廳(Carnegie Hall)合奏,得到當地知名 媒體的好評。每次演出,他都堅持以光頭和白袍的形象示人:「 我也不怕別人說我保守,我覺得『保守』這兩個字 很美,『保』是保護自己民族音樂,『守』 是守住自己的民族精神和文化,這沒有什麼不好。」

出生於音樂世家的 他,父親果俊明是內地知名二胡演奏家,也是瀋陽音樂學院的教授, 民乐系主任,自四歲開始學二胡,他笑言自己「沒有別的選 擇」:「這個選擇一直到現在一直沒有換過,從初中、高中、大學, 畢業後當老師,後來到在巴黎Fresnes國立音樂 學院取得打击乐碩士學位後,又從事二胡的演奏。 父親對我的影響最深,改變了我的一生。」 他從小就已經在音樂的熏陶 中長大:「家裏經常有很多爸爸的學生到訪, 他們上課時我就在旁邊看。到初中,我就跟我爸爸在舞台上作二胡二 重奏演出,那時候大概是十四、十五歲,學了二胡已經有十年, 因為年紀小,大家都覺得我膽子很大,跟我的名字果敢 很像。當時要上台確實需要勇氣,看到底下黑壓壓一片, 同齡的孩子或者會跑掉,但我還可以,哈哈哈!父親藉這 個機會鍛煉了我,對我後來的演藝生涯很重要。」 父親也讓他學習小提琴、大提琴、鋼琴等不同樂器,增加其音樂 內涵,為日後與不同種類音樂的融合打好基礎。

除了二胡,原來果敢也是爵士敲擊樂能手, 更在瀋陽成立了自己的爵士樂隊。後來2001年到巴黎深造, 學的也是爵士 鼓,但二胡彷彿是他的命運,已經不可割捨。「抵達巴黎後第三天, 我就開始在華人圈子裏演奏二胡。」果敢指出 ,作為一個中國樂器的演奏家,要進入主流的法國音樂圈非常困難, 他形容自己剛到巴黎的時候「舉目無親」,缺 少演出的機會,做過許多別的工作,在電影裏面跑龍套, 當過人體彩繪模特兒,還在世界最大的時裝展中走過秀。 「中國留學生多會到餐廳裏當招待員,但我對這比較恐懼, 覺得自己從小就學音樂,這雙手不能幹那些工作,想尋 找一些跟藝術和音樂有關的打工方式。」

「交響詩」闖名堂

他直言,自己「可算是發展挺快的」,奮鬥了數年, 就得到了大型演出的機會,在2005年與巴黎歌劇院交響樂團合 作,以「交響詩」為主題,演出了十場的大型音樂會, 打響了名堂後,在歐洲各地演出的機會隨之而至。「不是凡是彈奏中國樂器的就能成功的,就像我在巴黎, 拉二胡的不只是我一個,但真正進入本地音樂圈並做出成 績的非常少,有些音樂家在法國呆了二三十年也進不了。 那邊的演出機會很少,都要你自己去找人排練,找人合作 ,非常困難。生存的問題是許多音樂家首要解決的, 因此很多都跑了去做餐館,慢慢就把自己的專業換掉了,我卻 堅持下來。我先找與古典音樂演奏家、 交響樂團及爵士樂隊的合作機會。 後來我有機會跟電影作曲大師蓋布瑞.雅 德(Gabriel Yared)合作製作電影《偶像》(L'IDOLE )的音樂,他曾參與製作過《三十七度二》、《情人》、《 別問我是誰》等配樂,非常有名。 因為法國的主流音樂受電影音樂影響非常深,通過這次機會, 我便慢慢打開缺口 ,一點點開拓出了自己的音樂路。」 而爵士樂的訓練也讓他輕易掌握將中西音樂結合的要訣, 幫助他透過這些機會 展現自己的長處:「爵士鼓對我二胡的演奏有深遠的影響, 幫助我把二胡與其他流行音樂融合,尤其是節奏和和絃 方面,如果沒有這方面的基礎,絕對會很費勁。」他認為, 二胡之所以能打入西方音樂市場,全在於其特色:「二 胡的轉調特別好,除了中國音樂特有的音色,也具有小提琴的音色, 本身已經兼有中西音樂的通融性,可以說是中 國樂器裏最能跟西方音樂融合的樂器。」他強調, 讓外國人對二胡產生興趣,不能只停留在「好奇」的階段:「剛 開始演出的時候,法國人對我的注意,一半都是因為好奇, 對二胡所發出的聲音很驚訝。但馬上好奇就轉化成真心 的喜歡,會問你很多問題。外國人的耳朵是很靈敏的, 他們從小就學習音樂,都懂得音樂,所以會去感受你的演奏 ,很容易就能對中國音樂有深層次的喜愛。」

郎朗學習對象

這次果敢來港,主要是為與中學及大學同學鄒倫倫共同演出名為《 穿越》的古箏二胡合奏音樂會。在此之前,他已 經在內地跑了一圈,帶着法國流行樂團LO'JO巡迴演出, 將二胡與流行音樂結合。他認為,中西方音樂融合有兩個做 法。

「一個是兩種音樂互相模仿,一個是各自展現自己的特點, 把特點融在一起。我們選擇的是第二條路,現在看來很成功, 這方法也是最完美的融合。融合音樂如果做得好, 能製造出比各自獨奏還棒的效果,但如果融合不好,就會很傻。 就好像先前中國曾掀起一陣熱潮,幾個非常漂亮的女孩穿得很性感, 拿着中國樂器在舞台上合奏,組成十二樂坊或者是其他的女子樂團, 她們用的方式是非常西式的方式,整個運作、 包裝都是在模仿西方歌舞樂隊,但其音 樂卻是比較膚淺的,只有形式,讓人看着漂亮、美麗就夠, 但這卻有點偏離了音樂本身。」他自己則堅持以光頭和 白長袍示人,自言「在法國已經成為一個象徵符號」,笑說:「 現在想換也換不了!這也是我在偶然下設計的, 覺得在國外演出不能太花哨,特意穿得簡單點, 卻意外地受到了歡迎,當地觀眾覺得這個形象很中國。」 而在外國十多年的演出,他常以宣揚中國文化為念。「 我共演出了兩千多場,去了七十五個國家,不只是偶爾去國外演一場 ,而是真正以國外為基地,可以說是站在傳播文化的最前線。 在演奏之餘我也在大學裏面教學,甚至是很小的孩子, 我也去為他們講解二胡是怎麼一回事,這是我工作的一部分。 每次演奏有很多人圍過來時,我也挨個跟他們解釋 手上的樂器。」說到最深刻的一場演奏會, 他說起了跟郎朗在紐約卡內基音樂廳的合奏。「 我們在那個最大的音樂廳演出,那裏是世界最頂級的古典音乐殿堂, 演出的全是大師,作為一個二胡演奏家能出現在那裏我非常高興。 我們更得到了「纽约时报」和《洛杉磯時報》的樂評人讚賞,指『 果敢,一个奇迹,二胡讓空氣充滿華麗而甜美的音律香氛, 而朗朗則以精緻細膩的演奏與之配合。』隨後更有不少到美國的演出機會,對我的影響非常大。」 在台上和諧合奏的兩人,私下也是親密的好友。兩人自 小認識,郎朗的父親是果敢父親的學生,兩家人一直保持良好關係, 如今朗朗仍以「哥」來稱呼果敢, 果敢笑說對郎朗最早的印象是他小時候來自己家「 用小手抓那鋼琴的樣子」。除了音樂,他們在不同範疇也有交流, 尤其是對家庭和人生的思考。「朗朗竟然說希望學我, 不要結婚太早,年輕的時候都把時間投入到音樂裏面(笑)。 我則從他身上學到許多與音樂藝術有關的東西。」他指出, 這次跟鄒倫倫舉辦的音樂會,也是受郎朗啟發。「朗朗的成功 ,不但讓更多年輕人學習, 也改變了年輕人對待鋼琴和古典音樂的態度。 我們在香港搞這場演出也希望達到這個目 的。只有二胡跟古箏的音樂會並不多, 因為很多人都不會聽這種純傳統的東西,要麼就是聽大樂隊合奏, 氣勢磅礡 的,但也容易一哄而過。我們只選用兩個樂器合奏和獨奏, 情感表達可更為細膩和更有味道,這點也是中國樂器的特色。 好像古箏的每一個小壓、小揉、裝飾音,也非常動人的, 但在大型的合奏中很容易就被忽略。」

 

傳揚二胡之美

音樂會邀請了許多青年機構的年輕人前來觀賞, 反應超出果鄒兩人的預期。他們希望音樂會能造成更久遠的影響力, 改變他們對中國樂器的印象。鄒倫倫相信,年輕一輩對中國樂器的「 古老」、「沉悶」印象,主要是因為對曲目不熟識所致, 同樣在外國演出多年的她,認為借兩人的現代技巧和表現方式, 可令年輕人得到更大的共鳴。所以這次的《穿越》演奏會有中國的傳統樂曲, 也有西方印象派作品和流行歌曲,讓觀眾體驗樂器的豐富表現力。

果敢笑說:「《穿越》主要是曲目的穿越, 一種傳統樂器能夠演出這麼多不同的曲目,本身就是一種力量, 能感染 觀衆,特別是年輕人。」鄒倫倫強調,即使有現代元素, 對音樂傳統的傳承也是不可忽略的,「在我們的音樂範疇內, 傳統和現代是並存的,當表達傳統作品的時候, 還是回到本身的音樂原味中。作為專業的演奏家,自然就會有 一種使命感。只有在承傳的基礎上,才可以進一步發展和創作。」 在這次演奏會中,果敢演出了自己寫的《畢加索 的女人》,創新地以二胡獨奏出無調性的樂章。「 那是在巴黎看到畢加索的作品引發創作靈感而寫的歌曲。 畢加索一生有很多女人,很多的作品也跟這些女人有關, 畫的女有很多女人,很多的作品也跟這些女人有關, 畫的女人都不是很美,是立體、菱形、野獸派、超現實的, 可以看得到裏面有愛也有恨,情緒性很大, 我的樂曲描寫了他跟女人的糾結、複雜、矛盾心理。」 除了演出創新歌曲,他也從演奏詮釋上改變人們對二胡音調「悲涼」 的印象:「人們總覺得,在一個很悲傷的環境中,二胡才會出現, 其實這是錯誤的理解。其實這個樂器很有表現力,沒有那麼多的悲, 就算悲,也是很淒美的,就像是《二泉映月 》,有些人拉着二胡就非拉得大悲大哭不可,我不會這樣處理, 我要把它拉得愈美愈好,這是我拉了三十多年二胡的心得。《 二泉映月》是由盲人阿炳所作,雖然他的身世很苦,但愈是苦, 就愈能反映他內心音樂藝術的美。就好像舒伯特、莫扎特和貝多芬, 他們雖然境遇都不好,但寫的音樂不是每一首都是悲慘的。 二胡悲涼的曲子只有那麼幾首,大部分都是陽光的。( 是不是受苦中仍有希望那種?)對!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美。 演奏上,太愁或者太開心,都是一種『過了』,不只是情感,也是動作,如果太誇張, 藝術上都是失敗的,只有恰如其分的表現,才能穿透人的心靈, 讓人欣賞到當中的美。這次《穿越》音樂會有一曲《李香蘭》, 是很美的樂曲,拉的時候我的眼睛都是濕潤的, 但這種濕潤不是悲傷,而是由激動和感動引發, 我希望觀衆也有這種感覺。」果、 鄒二人希望以後能繼續搞同類型的音樂會, 加入更多各地的音樂元素,「穿越」不同地域和時空, 將中國樂器的表現力再推至更廣闊的境 地,讓觀眾對中樂有更新的體會。